致編輯的一封信

Ludwig von Mises，這位出身維也納、現居紐約的國民經濟學家，曾在其一九二七年出版的關於自由主義的著作中，闢有一章專論卡特爾與壟斷問題。Mises 在二十八年前所寫的內容，至今依然一如往昔般切合時勢，對德國的卡特爾辯論尤具重要意義！正因如此，編輯懇請 von Mises 先生准予轉載此章¹。L. von Mises 答覆如下：「至為敬重的 Muthesius 博士！閣下垂詢，我是否同意把我於二十八年前發表的、關於卡特爾與壟斷的論述，轉載於貴刊這份卓越的月刊之中。要作出肯定的答覆，於我殊非易事。我於一九二七年在拙著《自由主義》（Liberalismus）中就卡特爾與壟斷所能道及的內容，僅僅代表我種種努力中的一個階段，旨在以一套較佳的學說，取代「歷史學派」各種流派以及講壇社會主義對相關問題那種未盡完善的處理。此外，我在該書中不得不從簡撰寫，而放棄探討該問題的若干面向。要對壟斷現象作完整的處理，唯有在一套全面的國民經濟學理論的框架之內方能達成。我曾嘗試在拙著《人的行為》（Human Action）中提供這樣一套理論。我十分清楚，我在一九二七年所作的論述，無法令貴刊一九五五年的讀者滿意。對此我只能請讀者參閱《人的行為》。我相信，凡是關於這些問題所應道及的一切，我都已在該書中說過了。倘若政策不為那種在美國被稱為「合謀」（conspiracies）以限制產量（restraint of trade）的現象之產生作好準備，便不會有甚麼值得一提的壟斷問題。政治家們鼓吹討伐卡特爾的聖戰，與此同時卻竭盡所能去促成卡特爾的形成。如今美國的反托拉斯法，主要服務於對抗 big business 的鬥爭，亦即對抗那些以其大量生產為消費者供應一切物品的企業，而這些物品在外國被視為美國奢侈生活的標誌。司法部（Department of Justice）的蠱惑民心之術，數年前曾以最「光彩」的姿態顯現出來，當時當局對一家在眾多分店出售食品的企業展開調查。該公司在此類商品的全美總營業額中所佔的比重為 7 個百分點，且在近年來持續下降。對它所提出的主要指控，竟是它把售價壓低至「本土」食品商之下。然而，在一個其政策令一切農產品價格大幅上漲的政府眼中，這確實顯得不可饒恕。各國政府並不滿足於僅僅為民族卡特爾的形成創造前提條件。它們透過國際合作，促成世界性壟斷的產生。或許某些德國圖書館裏缺少國際勞工局（Internationales Arbeitsamt）於一九四三年出版的那部協定彙編。研讀這一卷頗有教益。它也顯示出，那個不斷號召對抗壟斷資本主義的莫斯科政府，對此類協定其實絕非持反對態度。如今重啟這些「商品管制協定」（Commodity Control Agreement）的種種努力已變得相當微弱，這並非政治家的功勞。這是若干國民經濟學家辛勤工作的成果。對於德國今天是否需要一部卡特爾法這一問題，我不擬發表意見。然而我認為，真誠的壟斷反對者首先應當主張廢除一切強制經濟的措施。唯有撤銷保護性關稅、撤銷對與外國支付往來的種種限制，以及撤銷對市場交易自由的許多其他干預，方能解決壟斷問題，以及經濟領域許多其他的偽問題。我祝願閣下為自由經濟所作的英勇奮鬥獲得全面的成功。閣下至為忠誠的 Ludwig Mises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