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dwig Mises 在這篇短小的報章文章中評述 Siegfried Strakosch 的著作《Der Selbstmord eines Volkes, Wirtschaft in Österreich》(一個民族的自殺:奧地利的經濟),並以之為契機作出自己對奧地利經濟處境的診斷。其核心論點是:根本之弊在於社會主義思想與社會民主黨的事實統治,只要國營企業不被甩脫、八小時工作制不被觸動,這種統治便會阻撓國家預算的整頓。Mises 論證,社會主義的財政政策無異於對生產性資本的消耗與摧毀,並引出與雅各賓派財政政策的歷史類比,透過一段較長的 Stourm 引文把它描繪為純然以未來為代價對當下的榨取。文末以 Strakosch 呼籲徹底回頭的警語作結。
奧地利問題
維也納,2月3日
在一本新近出版、題為《一個民族的自殺:奧地利的經濟》的著作中,Siegfried Strakosch 博士着手對奧地利的經濟問題作徹底的考察。Strakosch 博士本人從事工業與農業,並作為農業政策方面的著作家,贏得了遠超德語區疆界的聲譽,因而比任何人都更具備處理這些艱難而錯綜的問題的條件。他把自己所設定的任務,完成到在今日根本可能達致的最佳程度。後來者將能蒐集更多資料,並補充某些細節;然而在把握更深層的關聯、在認識根本問題方面,他們將無法超越 Strakosch。
奧地利所患的根本之弊,乃是社會主義思想的支配。社會民主黨儘管在民眾與議會中並不佔多數、在形式上處於反對地位,事實上卻毫無約束地把持着統治。「市民階級各黨派四分五裂、軟弱無力地面對着社會民主黨,無法把其畢竟相當可觀的數量上的優勢發揮出來。」社會民主黨之所以能支配,是因為它背後有武裝力量,是因為它隨時都能藉着癱瘓交通設施與照明工廠,向民眾強加其意志。只要這種支配未被打破而持續存在,任何整頓國家的嘗試都必然失敗。
若不甩開那為數眾多、以其數以十億計的虧損挫敗一切整頓公共財政之嘗試的公營企業,便無法在國家預算中建立平衡。然而社會民主黨人不容許鐵路、煙草工廠、鹽礦、市政企業、公共經濟設施,以及凡屬此類的種種企業,被「交付予私人資本」。八小時工作制不容觸動,儘管顯而易見,只要它繼續存在,奧地利工業便無法具備競爭力。社會主義各黨派的經濟政策所能造就的一切,不過是把資本不斷耗去,將其轉化為消費品而消耗殆盡。社會民主黨「財政政策」所推薦的唯一藥方,乃是查封各類財產對象,乃是查封外幣、外匯以及民族國家的有價證券。耗盡、毀滅,這便是其智慧的最終結論。Strakosch 說:「我們所分配的,不僅是國民收入,而是遠遠超過於此。我們所吃掉的不僅是收入,而是財產。我們所以為的國民收入,被人佯稱為國民收入的東西,其中只有最小的一部分是國民收入,最大的一部分卻是被毀滅的生產資本,是更勤勉、更節制的時代所留下的遺產。」
煽動家只想着今天,而不顧及未來。將近四十年前,法國大革命的歷史學家 Stourm 便以高超之筆,刻畫了雅各賓派的財政政策原則。「雅各賓派的財政政策,僅在於為當下榨取一切,並犧牲未來。明天對他們而言從不存在;事務每天都被經營得彷彿那是最後一天;這正是革命一切行動的真正特徵所在。其驚人之持久的秘密也正在於此:對所積累儲備的逐日掠奪,使一個富庶而強大的民族開啟了出人意表的源泉,超出了一切預期。指券以日益龐大的數量泛濫全國,只要它們還多少值點甚麼。崩潰勢必到來這一確定無疑的前景,並未使其發行哪怕停頓一刻。直到公眾絕對拒絕接受任何種類的紙幣,哪怕是在最不利的條件之下,其發行才告停止。」人們讀着 Stourm 對財產徵收與強制公債、對針對交易所與外匯投機的措施、對哄抬物價與糧食配給之規定所作的描述,便不能不想到奧地利如今已多年來損己而行的政策。Strakosch 為這一政策所勾勒的陰鬱圖景,可惜只是過於真實。
Strakosch 說:「徹底的省思、完全的回頭,是不可或缺的。」並以這樣的話語為其著作收結:「我們再沒有時間可以喪失了。」願他這警示與喚醒之聲,能為所有人所讀、所銘記於心。